
童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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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边的树枝不再是我的武器,过往的草垛也藏不住我了。那些曾经能躲进整个世界的角落,如今却连一个影子都容不下。巷子口的老奶奶已经不在,再也没有人会弯下腰,带着笑意摸着我的脸问一句:“你是谁家的孩子?”那些轻轻的问候,像风一样散了,却在记忆里越积越重。 我常常在肯尼亚的傍晚想起这些。工地一天的喧嚣渐渐褪去,红色的土壤在夕阳下泛着温热的光,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,像极了我记忆中故乡的黄昏。不同的是,这里的风更干燥,天空更辽阔,而我站在异乡的土地上,忽然就想起了那个追着蜻蜓跑的自己。 有时翻到手机里存着的旧照片,那些泛着旧光的画面,会突然把我拉回过去。那时的我,手里攥着冰棍,脸上满是汗水和笑意,仿佛整个夏天都被我握在手心。后来才明白,留住的从来不是夏天,而是那个不会发愁的自己。 在肯尼亚的工地上,我见过许多孩子。他们赤着脚在红土上奔跑,用树枝当作玩具,把废弃的瓶盖当成宝贝。那一刻,我恍惚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——一样的简单,一样的专注,一样的快乐。他们的笑声在空气里回荡,让我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疲惫。 我曾经以为,童年只是一个阶段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但现在才发现,它更像是一条河,无论走多远,总会在某个时刻回流,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底。 小时候,我会把玻璃弹珠藏进砖缝,把纸飞机掷向天空,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时间。那时的我不知道,时间从来不会被留住,它只会把我们一点一点带走。带走那些夏天的蝉鸣,带走那些追风的脚步,也带走那个天真无畏的自己。 有一年夜晚,我走在肯尼亚乡间的路上。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一点凉意。我忽然想起十二岁的自己,用木棍在空气中挥出“剑气”,以为那一瞬可以斩断一切。那时的世界如此简单,连幻想都带着光??删驮谀且徽蠓缋铮曳路鹫娴谋皇裁椿髦?,猛然回头,却只看见空旷的夜色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那道“剑气”不是消失了,而是悄悄长大了,变成了生活本身。 童年从未真正离开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它藏在记忆里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苏醒;它藏在异乡的晚风中,让人突然湿了眼眶;它也藏在那些孩子的笑声里,让人重新相信简单的快乐。 我伸出手,试图抓住那束落在非洲大地上的金色阳光,却发现指缝间流走的,是名为“过往”的细沙。那只曾经载着梦的纸船,或许早已沉入岁月的河底,但它荡起的涟漪,依旧在心中一圈一圈扩散,从未停歇。 也许我们终究回不去童年,但那段时光并没有消失。它成为我们的一部分,在每一次疲惫时提醒我们:曾经有一个自己,简单、纯粹、无所畏惧。 而我,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继续前行,带着那段再也回不去,却永远不会失去的童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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