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草原漫行 |
|||||
|
|||||
|
在呼伦贝尔的夏日,时间仿佛被草原的广袤所稀释。我暂居于一顶小小的毡房,一顿简单的晚饭过后,便踱出房门,信步走进绿色的怀抱,任草原浩荡的风与无垠的绿意来温柔地环绕。 傍晚微凉的风裹挟着浓烈的清冽青草气扑面而来。眼前是泼洒开的广阔绿海,在渐暗的天光下翻滚着墨绿的浪,直涌向远处山峦柔和的、已显朦胧的轮廓线。天空游荡的云絮被夕阳镶上最后的金边,低垂着,几乎要触到草尖。极目所至,唯有天地相接处几道依稀可辨的勒勒车辙。 此刻漫步其中,全无刻板的规程,亦无需刻意追逐;步履随心,心神俱往,恍若自然之神于暮色中悄然赋予灵魂的一缕自在灵性。人们常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,而草原清泉汩汩流淌,却无人前来啜饮这自然的恩赐。 我沿着山坡小径向上,鞋底碾过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视野在脚步声里一寸寸展开,恰是日暮熔金时,那枚巨大的、燃烧的火球悬垂天际。自然天地里,总让人格外松快。羊群在前引路,像缓慢移动的巨大糖粒,颈下铜铃的叮当声被风揉碎了送到耳边来,是它们随我而行,抑或我误入其途?界限早已模糊。我们如浮云聚散,又似溪水漫溢,沿着草径的脉络前行,也随时偏离那无形的轨迹,踏出属于自己的、慵懒的折线。 天际浮云下,小山丘静静伏卧。索性躺倒,任思绪如脱缰野马,漫无边际。村庄里不知名的歌谣随风飘来,我试着哼唱,晚风便裹着我的声音,在草尖上低低回旋。不期而遇的马儿,悠闲地啃食青草,吃得惬意了,忽地昂首喷出一股白气,打个响亮的鼻息,甩甩鬃毛,憨态可掬。我望着它们自在摆动的尾巴,心头涌起亲近的冲动,却又怯步不前。远处,骑手与摩托呼啸而过,身影在草浪的起伏间颠簸、跳跃,越来越小,终被苍茫暮色无声吞没。 躺得久了,索性蹬掉鞋子,赤足试探着踩进身畔厚实的草甸里。草叶温驯地托承,泥土的微潮与松软自脚底无声浸润,间或夹杂着几粒草籽或碎石硌出的、微小而真实的粗粝感。这直抵心扉的触觉,是大地最私密而亲切的耳语。 草原的广袤与宁静,是天地间最浑成无字的箴言,无声拥裹着渺小的过客。当我的执念如暮色般淡去,草原便温柔地将你收容于它深沉的律动,任你漂浮在它无垠的吐纳之间,成为这浩瀚呼吸里一个微渺却无比鲜活的音符。 远处传来牧人悠长的呼哨,该归家了。起身时,裤腿上已沾满细碎的草籽,这是草原给予我的印记。 |
|||||
| [打印页面] [关闭窗口] |